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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阿黑

古剑星空
发表于 2023-01-24 00:00

阿黑,我童年时代的阿黑啊,黑黑的阿黑,四脚腾空飞来的阿黑,踏碎灰白色的世界,溅起绿色的浪花,踩出一片蓝蓝的天空……

阿黑啊,我又梦你了。

阿黑,你是陪伴我童年的一只狗,是我欢乐的童年,你不只是狗。阿黑,我总是梦到你,特别是人不像人,狗不像狗的今天,我又梦你了。

你曾经是我父亲的包里掏出来的一只小狗。你摇着尾巴,小得可爱。和我们一家相依相伴的日子里,你长成了一条大狗。

那时的你天天跟着我放羊。我一声呼唤,你就从对面的山林里飞奔而来。啊,你踩着漫山的知了声,踩着漫山的翠绿,朝我飞奔而来。当你空着肚子把野兔叼回来,我们才知道,你是一只忠实的撵山狗,是一只出色的猎狗!

怎能忘记,那个饥饿的年代,你叼了多少野物回来,给你一块骨头,你就满足地摇着尾巴;怎能忘记,那个孤独的年代,我们全家看电影去了,你独自守着根本就不会有贼光顾的家,之后到半路迎接我们,亲我的脸蛋,热情过度地把小小的我亲倒在地;怎能忘记,桃花盛开的季节,你在山洞里生了只小宝宝,你摇着尾巴要我去看;怎能忘记,多少日子你一路送我上学,还没放学就又守在校门口迎接;怎能忘记,我饿着肚子,没东西给你吃,你跟我靠在一起,舔着自己的口水……

最令我难以感动的是,有一次你被送给了别人,最后拖着铁链千辛万苦地找回家来。当初那个猎人看上了你,要把你卖给他。父亲不悦地说,前世卖狗,后世讨口,再穷也不卖!可是母亲却无奈地说,你在我们家也饿得挺可怜的,就送人了吧。你不肯走,那猎人找铁链拴在你脖子上,把你拖走了。没有你的日子,我就没有了快乐,日夜想念你。我想你念你的第十三天,瘦了一大圈的你拖着长长的铁链,摇着尾巴找回家来了。你看见了熟悉的土掌房,看见了我们,你兴奋极了,扑向我们。你轻声嗔怪着,舔我们的手,亲我们的脸,在我们面前不停打滚。父亲说,回来就好了,再也不送了。母亲揩着眼泪说,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,这话是真的呀!我们一家都被你逗哭了。你回来后的第三天,那猎人又来了,我们都很紧张。那猎人说,他给你炒鸡蛋饭,你闻都不闻,老是望着家的方向不停地嚎叫。不吃不喝的第十三天,你终于挣脱铁链跑了。猎人说只是来看看你回家了没。我们把你抱得更紧。

你又开始捕猎,拖着野物回来。给你肉,你闻闻就走开,在一旁摇着尾巴,看着我们津津有味地吃。可是,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,你饿死在家门口了。我们全家人都很伤心,像死了亲人似的,把你装在一个纸箱里,埋在屋后你经常乘凉的那棵橄榄树下。

之后,就再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狗了;之后,人也不再是那时候的人了。而我,一直还是那时候的我。

如今,满街浮动的都是些陌生的脸孔。在这样的人群中,恋旧的人少了,恋情的人少了,恋家的狗也少了。人不人狗不狗的今天,我开始疯狂地想你,想着飘远了的你啊我的阿黑,黑黑的阿黑!阿黑啊,我又开始梦你了:

一声呼唤,我童年时代的阿黑,黑黑的阿黑,四脚腾空飞去了的阿黑,留下一片绿色记忆的阿黑……